男王后第十二夜 The Male Queen/ Twelfth Night

        年少時與周志剛老師學習崑曲的時候，我記得他曾語重心長的說：「崑曲遲早會亡的。」這句話聽來怵目驚心，但萬物終歸於寂滅是不變的定律，傳統藝術博物館化，或日趨式微，是必然的趨勢。或許有一天連「劇場」也會成為傳統藝術也不一定。但在死亡之前，若能搶救些什麼予後人，滋養未來的藝術樣式，「化作春泥更護花」，或許是傳統藝術絕處逢生的一條蹊徑。

        歌仔戲僅有百餘年歷史，是一項仍在變化中的劇種，她的創造力與群眾魅力證明了她猶然「活著」。以歌仔戲的創作規律為載體，搬演明朝王驥德所寫的雜劇《男王后》，猶如以活的劇種來喚醒一齣死的案頭劇。我十分感謝明華園第三代小生陳昭錦老師於教學上的鼎力相助，也很開心看到傳統藝術的種子，在大一新生的青春肉體上復活。

      《第十二夜》是被時間淘洗過無數次，也被搬演過無數次的莎士比亞名著。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像我一樣，發現它與《男王后》是攬鏡對照的一株雙生花。薇奧拉隱藏了自己的女性身份，得以生存於男性為主的宮廷，最後又恢復女兒身，得到了公爵的愛；猶如陳子高以王后身份陪王伴駕，卻又成了公主的駙馬。在命運的撥弄下，人往往是沒有選擇的（或者僅有很少的選擇）。以致於人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與行動，已分不清究竟是情非得已，亦或是真性情的流露。這當中模糊的界限，展現了人性中可憐與可愛之處。

        這世界上的愛情有很多種樣式，猶如藝術上也有很多跨界與玩耍的可能。《男王后第十二夜》這個製作，以一種樸素的藝術直覺，讓明雜劇與莎劇合體，對我與演員們來說是一個充滿驚喜與再發現的創作過程。我希望這個製作未來能以更精緻的形式演出，也希望觀眾們能從中體會王驥德與莎士比亞提供給我們的情感力量。

李季紋

    《男王后》是明朝曲家王驥德（?~1623）的作品，描述陳武帝（陳霸先）之姪陳茜（後來的陳文帝）與陳子高的情事。歷史上關於陳子高的記載，可見於《南史》與唐朝李翊的《陳子高傳》。陳子高原本姓韓，名蠻子，是「容貌艷麗，纖妍潔白」的美少年。據說他的美貌，讓在亂軍陣前殺紅了眼的士兵都砍不下手，還好幾次護送他到安全地帶。

     陳茜平定侯景之亂后，在跟隨軍隊返鄉的人群中看到了蠻子，驚為天人，收於帳下。陳茜嫌他的名字太俗，改為子高，賜姓為陳。陳子高並非只是以色事人之徒，還是個「猿臂善騎射」、「上下若風」、「性恭謹」的武將。陳茜脾氣一向暴躁，但只要看到子高，他的心情就能平和下來。陳茜曾對子高說：「人家說我有帝王之相，果真如此，我就封你為后。」然而，這樣的提議或許太過驚世駭俗，陳子高最終沒有成為王后。陳茜只任他為右軍將軍，加散騎常侍。但直至陳茜病逝為止，他都一直隨侍在側，雖無王后之名，卻有王后之實。

     在李翊的《陳子高傳》中，陳茜的堂妹（陳霸先的女兒），原先以政治聯姻的目的，許配給王司馬僧辨的兒子王顏。但她一見陳子高就迷上了他，主動向他求愛。陳子高一開始拒絕，後來還是把持不住跟女人「外遇」了。這件事情洩漏了之後，王顏便要求停止與陳家的婚事。陳霸先勃然大怒，以王家的悔婚做為另有圖謀的理由，發兵殺死了司馬父子。諷刺的是，這支軍隊的先鋒就是陳茜與陳子高。滅了王家之後，勢不可擋，打蛇隨棍上，陳霸先發動政變滅了梁朝，建立了陳朝。所謂「衝冠一怒為紅顏」，無論陳子高願不願意，他已被動的成為一名傾國傾城的奇男子了。

     王驥德將這段沾染了血腥與政治權謀的情史改編為雜劇，以一種笑鬧與皆大歡喜的方式呈現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明朝戲曲以「傳奇」為主流，王驥德以「雜劇」寫就《男王后》，並非為了商業演出，而是為了練筆而作的「案頭劇」。

「奧西諾公爵」由 林潘致堯 飾

「奧麗維婭 」由 顏嘉慧 飾

「薇奧拉 」由 林詩忻、黃柏皓 飾
 

「 馬伏里奧」由 潘昱霖 飾
 

「瑪利婭 」由 鄧帆君 飾

「三位女官」由 買疆恩、耿敏珊、于采靈 飾

「小丑」由 吳明修和王志仁 飾

「 安東尼奧」由 潘維宸 飾

「 神父」由 黃士誠 飾

「隨扈&警察 」由 陳正龍、蔡紹鈞、黃國華 飾 (左圖片中最左邊為公爵)

「舞者僕人們 」

   《第十二夜》是莎士比亞大約創作於1601~1606年之間的劇本，為了「十二日節」所作，被認為是莎士比亞最可愛的喜劇。故事以一對面貌相同的雙胞胎兄妹賽巴斯欽(Sebastian)與薇奧拉（Viola）展開。兄妹在一次船難中離散，兩人都以為對方已經在船難中喪身。薇奧拉決定化身為西薩里奧（Cesario），拜於奧西諾公爵（Duke Orsino）的門下充當男僕。而當時奧西諾公爵瘋狂地愛上了剛剛失去兄長的奧麗維亞女伯爵（Olivia）。已經愛上奧西諾的薇奧拉被公爵指派向奧麗維亞傳達愛慕之意。奧麗維亞拒絕了公爵，卻愛上了傳口信的薇奧拉，並向扮成男裝的她表達愛意。薇奧拉明確地拒絕了。可是隨後賽巴斯欽出現，並巧遇奧麗維亞。奧麗維亞再次向賽巴斯欽（她以為是薇奧拉）求愛，對奧麗維亞一見鍾情的賽巴斯欽立刻同意結婚。最後四個人相遇，才使得謎團解開，奧麗維亞與賽巴斯欽結婚，而奧西諾也查覺到薇奧拉對自己的愛情，兩人也最終結合。

     除了薇奧拉和奧西諾等人的愛情糾葛，故事還有其他次要的劇情。整個故事圍繞着偽裝、幻想、隱藏的身分等主題發展，劇情本身就十分有趣，再加上奧麗維亞的管家馬伏里奧（Malvolio）表錯情的行為與小丑費斯特（Feste）機智的言語，更增添了喜劇效果。這個劇本也是在當代劇場與影視作品中常常被重新詮釋的文本，最為台灣觀眾所熟知的，應該就是電影《莎翁情史》。

    陳子高，會稽山陰人也。世微賤，業織履為生。侯景亂，子高從父寓都下。是時子高年十六，尚總角，容貌艷麗，纖妍潔白，如美婦人。螓首膏髮，自然娥眉，見者靡不嘖嘖。即亂卒揮白刃，縱揮間，噤不忍下，更引而出之數矣。陳司空霸先，時平景亂，其從子茜，以將軍出鎮吳興，子高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求還鄉。茜見而大驚，問曰： '若不欲求富貴乎？盍從我！ '子高許諾。子高本名蠻子，茜嫌其俗，改名之。茜頗偉於器，子高不勝，囓被，被盡裂。茜欲且止，曰：'得無創巨汝邪？ '子高曰：'身是公身也，死耳，亦安敢愛？ '茜益愛憐之。子高膚理色澤，柔靡都曼，而猿臂善騎射，上下若風。性恭謹，恆執佩刀及侍酒炙。茜性急，有所恚，目若＊虎，焰焰欲啖人，見子高則立解。子高亦曲意傅會，得其次。茜常為詩，贈之曰：'昔聞周小史，今歌白下童。玉塵手不別，羊車市若空。誰愁兩雄並，金貂應讓儂。 '且曰：'人言吾有帝王相，審爾，當冊汝為后，但恐同姓致嫌耳。 '子高叩頭曰：'古有女主，當亦有男后。明公果垂異恩，奴亦何辭作吳孟子耶！ '茜大笑，日與狎，未嘗離左右。既漸長，子高之具尤偉，茜嘗撫而笑曰：'吾為大將，君副之，天下女子兵不足平也。 '子高對曰：'政慮粉陣饒孫吳，非奴鐵纏稍，王江州不免落坑塹耳。 '其善酬對若此。茜夢騎登山，路危欲墮，子高推捧而升。將任用之，亦願為將，乃配以寶刀，備心腹。王大司馬僧辨下京師，功為天下第一，陳司空次之。僧辨留守石頭城，命司空守京口，推以赤心，結廉藺之分，且為第三子顏約娶司空女。顏有才貌，嘗入謝，司空女從隙窗窺之，感想形於夢寐，謂其侍婢曰：'世寧有勝王郎子者乎？ '婢曰：'昨見吳興東閣日直陳某，且數倍王郎子。 '蓋是時茜解部，佐司空在鎮。女果見而悅之，喚欲與通。子高初懼罪，謝不可，不得已，遂與私焉。女絕愛子高，嘗盜其母閣中珠寶與之，價值萬計。又書一詩於白團扇，畫比翼鳥其上，以遺子高曰：'人道團扇如圓月，儂道圓月不長圓。願得炎州無霜色，出入歡袖千百年。 '事漸洩，所不知者，司空而已。會王僧辨有母喪，未及為顏禮娶。子高嘗恃寵凌其侶，因為竊團扇與顏，且告之故。顏忿恨，以語僧辨，用他事停司空女婚。司空怒，且謂僧辨之見圖也。遂發兵襲僧辨，併其子縊殺之。茜率子高實為軍鋒焉。自是子高引避，不敢入。茜知之，仍領子高之鎮。女以念極結氣死。司空為武帝，崩後，茜以猶子入嗣大統，子高為右衛將軍、散騎常侍，稱功封文招縣子。廢帝時，坐誣謀反誅，人以為隱報焉。

    韓子高，會稽山陰人也。家本微賤。侯景之亂，寓在京都。景平，文帝出守吳興，子高年十六，為總角，容貌美麗，狀似婦人，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欲還鄉。文帝見而問之，曰“能事我乎？”子高許諾。子高本名蠻子，文帝改名之。性恭謹，勤於侍奉，恆執備身刀及傳酒炙。文帝性急，子高恆會意旨。及長，稍習騎射，頗有膽決，願為將帥，及平杜龕，配以士卒。文帝甚寵愛之，未嘗離於左右。文帝嘗夢見騎馬登山，路危欲墮，子高推捧而升。 

    文帝之討張彪也，沈泰等先降，文帝據有州城，周文育鎮北郭香巖寺。張彪自剡縣夜還襲城，文帝自北門出，倉卒暗夕，軍人擾亂，文育亦未測文帝所在，唯子高在側，文帝乃遣子高自亂兵中往見文育，反命，酬答於暗中，又往慰勞眾軍。文帝散兵稍集，子高引導入文育營，因共立柵。明日，與彪戰，彪將申縉复降，彪奔松山，浙東平。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，子高亦輕財禮士，歸之者甚眾。

    文帝嗣位，除右軍將軍。天嘉元年，封文招縣子，邑三百戶。王琳至於柵口，子高宿衛台內。及琳平，子高所統益多，將士依附之者，子高盡力論進，文帝皆任使焉。二年，遷員外散騎常侍、壯武將軍、成州刺史。及徵留異，隨侯安都頓桃支嶺岩下。時子高兵甲精銳，別禦一營，單馬入陳，傷項之左，一髻半落。異平，除假節、貞毅將軍、東陽太守。五年，章昭達等自臨川徵晉安，子高自安泉嶺會於建安，諸將中人馬最為強盛。晉安平，以功遷通直散騎常侍，進爵為伯，增邑並前四百戶。六年，徵為右衛將軍，至都，鎮領軍府。文帝不豫，入侍醫藥。廢帝即位，遷散騎常侍，右衛如故，移頓於新安寺。

    高宗入輔，子高兵權過重，深不自安，好參訪臺閣，又求出為衡、廣諸鎮。光大元年八月，前上虞縣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，高宗在尚書省，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，子高預焉，平旦入省，執之，送廷尉，其夕與到仲舉同賜死，時年三十。父延慶及子弟並原宥。延慶因子高之寵，官至給事中、山陰令。